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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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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陈大学  

2008-12-29 18:38:47|  分类: 七十年代那些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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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学是镇上唯一的大学毕业生,所以,镇子上的人都叫他陈大学,以至于忽略了他的本名。

陈大学不是本地人,老家是在距镇子80公里以外的市里。据说,他的爷爷的爷爷开了个缫丝厂,后来到他爷爷那辈,发展成了一个很大的工厂,工人最多的时候有500多人呢。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根基,陈大学家里在解放后,被划成了资本家成份,他的爷爷也因为想不开公司合营的事情,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办了一些不该办的事,被当成反动分子枪毙了。

家庭出身,对陈大学影响很大。五九年高考,他的成绩很好的,按照分数线上个重点大学没什么问题。就是因为成分高,在政审的时候被打入了另类,他的上哈工大的梦也就破灭了。你想呀,一个资本家的后代能让你去造汽车造轮船造飞机吗?最后,陈大学被录取到市里的一个农业专科学校上学了,这还是因为他个人表现好,在政治上与快要死了的父亲划清了界限,再加上成绩确实突出,才没有名落孙山。

就这样在这个地处郊区的学校学了三年,陈大学毕业了,可分配又出了问题。本来他们那届同学社会需求量很大,市里、县里不少机关和事业单位都需要人,那些根红苗正的,那些与老师女儿联姻或者有背景的,还有那些把政治运动当主业而专业一塌糊涂的人都进了好单位,只有陈大学这个学习成绩门门课程都考第一的人和另外两个地主子弟,被分配到乡镇里去了。说起来,陈大学能分到我们镇上还算不错的,这里毕竟是这一带的中心乡镇,各种条件都要好些。能有这样的结果得感谢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镇上的党委书记老张头。张书记的一个同学在农专当老师,很了解陈大学这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场合就把陈大学在学校的成绩和表现跟张书记说了。当时,镇上农科站就一个农民出身的土专家,无非会用点敌百虫治治稻飞虱、水象甲什么的,对于水稻的其他病害不甚了了,发生了什么病只会用六六粉。我们这个镇子,什么政治运动都走在前面,当时是县里乃至市里的红旗乡镇。而且这一带土质极好,水源清洁,育出的大米很有名气,明清两朝这里的大米就是贡米,当下,人民大会堂如果开重要的会,都还从这里调米呢。这么好的资源和物产,农业生产搞不上不去可不行,而提高产量没有科学种田手段可不行。张书记正在着急,就听说了陈大学,就让县里的农业局长陪着,到学校跟校长谈,要了陈大学。

陈大学也争气,来了没几年,乡镇的水稻产量一直在全县之首。什么水稻栽培、病虫害防治、烤田、秋翻地等等市里县里的现场会、拉练会经常在这里召开,我们镇子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农业生产的典型。农业生产上去了,无疑于锦上添花,公社得了很多荣誉,陈书记自然乐不拢嘴。在全镇干部会上就表扬了陈大学,到了年终诸如先进工作者、农业生产标兵等凡是他能说得算得荣誉称号都给了陈大学,陈大学也成了全县都知道的先进典型。这段日子是陈大学最荣耀的日子,还不仅于此,有一次,陈大学去给书记的果树打药,陈书记就留陈大学在家里吃饭,饭菜很简单,当时正值青黄不接的季节,陈书记的老伴也弄了好几个菜,还把一只不爱下蛋的母鸡炖了。陈大学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什么话,也不敢动筷子。那天正巧陈书记上中学的女儿从县上回家探亲,一进门,吵吵把火地喊饿,等看到炕上坐了个年轻的戴眼镜的小伙子,就不好意思地笑。四目相对,陈大学这一看,满脸就绯红了。吃过了饭,陈大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单位的宿舍的,没喝酒,也觉得脸热乎乎,而且头重脚轻,走路踉踉跄跄,进门的时候还把用砖虚砌的煤棚子给撞倒了。

打那以后,陈大学就变了个人儿。平时不苟言笑的他,有事没事地也爱扎堆说笑了,见了谁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特别是夏天的晚上,他就会从箱子底里翻出了多年不见阳光的口琴,一吹就是一个晚上。

口琴上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1967年,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起先还没有什么,公社里的工作照常进行,陈大学还在研究他的水稻,陈书记还是挺着肚子有事没事地到农科站找小青年下棋。有一天,陈大学正在试验田里做记录,公社文书骑着车子向他跑来,隔老远就喊陈大学的名字,等到了跟前,就把一封电报塞到陈大学的手上。陈大学展开纸条一看就傻了,电报只有四个字:父亡速归。陈大学当时就觉得五雷贯顶,险些瘫坐在水田里。

陈大学回老家奔丧,等再回来,就觉得公社里情况不对。墙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大字报,陈书记的名字歪七咧八地写在上面,而且被打了大红叉。公社里不知道从那来了些穿军装的年轻人,胳膊上戴着红卫兵的袖章,走路风风火火,趾高气扬地进进出出。农科站里更是狼藉一片,装稻粒的标本瓶被打碎了,挂在墙上的稻穗标本和各种病虫害挂图也都被撕扯了,乱糟糟地堆在一个角落里。办公桌被并排摆到了屋子中央,上面还有没写完的标语和糨糊。陈大学气得什么似的,紧一步慢一步地就往老站长的家里跑,进了门,刚想发火,老站长就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地说:完了,陈书记进了学习班了。陈大学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使劲地握了握老站长的手,扭头走了。

晚夏的夜晚很凉,最先孵化出的秋虫已经开始鸣唱了。陈大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似乎感觉到一丝秋凉。走着走着,一抬眼,到了陈书记家门口,他打量着这个曾给过他温暖和激动的家,什么都变了。原先井井有条的篱笆一面一面地倒着,鸡窝也塌了顶,大字报挂满了凉衣服的铁丝,门窗的玻璃也有好几个洞。正在他心酸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陈书记的女儿头发乱乱地站在门口,头被剃成了阴阳头,看见陈大学就哇得一声哭了,坐在门槛上就不起来。陈大学急忙跑过去,搀扶起她,她就一个猛子扎到陈大学的怀里,泪水登时就湿了陈大学的胸。

以后的日子里,陈大学也无所事事,科研搞不了了,整天被拉去开会。什么忆苦思甜会、批斗会、讲用会等等。参加这些活动口号也喊不想,发言也捋不顺,磕磕巴巴,吭吭哧哧。时间久了,谁也不点他发言了。但跑腿是可以的,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见他是大学生,就把他调到办公室工作,主要任务是配合上级部门搞运动。当时的运动也多,或大或小,每个月都有几个,陈大学很不适应。于是,他就跟着大家随帮唱影,不是组织批判会,就是检查赶大集,不是到队里蹲点,就是带民工到外面修河。1972年春节那几天,陈大学独自关在屋里好几天也没出门,写了份材料,上班后就跑到市里,把材料投给了报社,连夜回来,在供销社装了一瓶酒回到宿舍就喝了下去,然后就睡了两天两夜。四月份,陈大学投给报社的材料发表了,而且还加了编者按,按语的题目是:资产阶级小丑的猖狂进攻!大意是陈大学在文章里歌颂走资派陈书记,走白专道路,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各种活动比作铁锁链,而且还要摆脱无产阶级专政,充分暴露了资产阶级的反动本性,最大恶极,理应打倒。从此,陈大学就被当作现行反革命给判了10年徒刑。

陈大学服刑期间,陈书记的女儿经常来看他,他有个同学在监狱工作,给了他和她不少照顾,陈大学到底没受太大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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